可即使是这样,我仍要每天喝着汤药。
我喝完后就昏昏沉沉的入睡。
开始几次,我偷偷掐着自己不要入睡,试图看清奶奶要做什么。
我看到她凑近我跟前的耳朵,清晰的看见她耳垂上的黑痣。
她想听我有没有呼吸。
她怕换了命的李城城会死。
听了半晌,她才长长叹了口气。
放慢脚步走出房门,跟门口的仙姑说:“一切顺利。”
我妈在旁边忍不住又哭了出声。
她小声的叫着城城的名字。
这是我见她流过最多的泪,她把所有的泪都留给了哥哥。
奶奶不出意外的呵斥住了她,叫她要哭回去哭。
脚步渐行渐远。
我听到仙姑的声音突然传到耳边。
“我看没这么快好,没准是小丫头骗你的,明天增大剂量吧。”
奶奶犹豫着:“可我……”
“不要妇人之仁,你一旦心软了事就办不成了,只有一命才能换一命。”
“这偏方真的管用么?”
“放心,之前村东头溺水死的男娃也是我这样救回来的。”
我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偏方。
早到在我小时候,听奶奶和村里一户家里死了男孩的聊天。
他们说,村里有位仙姑可以让死人复活,寄生在另外的躯体上。
于是有人家将死去男孩召回,附身在家里的女娃身上。
仙姑还有秘方可将女娃的身子换成男娃,经年累月的吃药就能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。
他们当时以为我小,便没避开我。
我清晰地听到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指着我说:“一定要在成年前换了,否则就换不了咯。”
我小心谨慎的过着十几年,恭敬孝顺的做个晚辈,试图让奶奶记得我的好,不要拿我去换哥哥。
我也曾以为奶奶爱我胜过哥哥,可我就还有几个月十六岁的时候,奶奶突然让我吃药。
是那个换命的药。
我刚开始哭,大喊着我不要吃药。
可奶奶捏住我的下巴,硬生生将药灌进我的嘴里。
“不喝药,你怎么会好?”
我开始整日整日的昏睡不醒,醒来便是喝药,喝完药又是昏睡。
我能清楚的听到身旁的人在我耳边说话,可却是怎么也动不了。
“仙姑,你看念歌她成天这么昏睡着也不是回事啊,这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?”
“别人家都是这样的,你家怎么就这么特殊,你忍忍,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。”
我妈好像在害怕,说话吞吞吐吐的:“我怎么感觉家里有其他人,尤其是半夜喝水的时候,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……”
“你别胡说!”
奶奶先停止了我妈的胡思乱想:“能让她救家里的男娃是她的福气!她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要找就找我这个老婆子,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!”
“按理来说不应该啊……”仙姑若有所思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除非,你家的这个还是念歌,真正的李城城还没有换回来,他还在外头游荡。”
我听着冷汗直流,好像被人戳穿了一般,即使我现在身体不能动,身上也好像僵住了。
“那今晚就再喝一碗符水吧。”
我在心里拼命的祈祷仙姑是个骗子,她的符水是假的,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。
我不想死。
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还是黑的,这是我近来醒的最早的一次,我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发着呆。
忽然,我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向我走来。
可没有推门声,这脚步就到了我跟前。
我听到小声的叹气,又感觉到莫名的凉意。
我悄悄睁眼望去。
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。
穿着白衣裳的、面目模糊的女孩。
她的手慢慢伸向我的脸,我被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我听到她小声的喊我的名字:“念歌,念歌。”
我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,背后的冷汗止不住的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