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起思绪,张铁牛自嘲地笑了笑,既然要活下去,那家里还是得收拾一下的。虽然村民们帮忙把张老爹的后事,草草地处理了一下,可是家里这么乱,却还是需要自己动手。
提着家里仅有的那只木桶,张铁牛默默地向着房子不远处的那口水井走去。自己的身上这么脏,也是该好好地清理一下了。尤其是这披到后背的乱发,也不知道几年没有洗了,一大股地板结在那里,他现在是越想越痒了。
不止是头发,身上也一样,结着一层厚厚的污垢,他真想不懂,这一家父子,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,难不成这家伙连洗澡也不会吗?
看到他提着水桶出来,那一群小孩子又围了上来,一个个张大眼睛好奇地方看着他。
打了一桶水,张铁牛刚想洗一下头,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连洗发水也没有,家里显然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东西,不由扔掉木桶,喟然长叹。
“傻铁牛,你现在做什么呢?干嘛扔掉木桶啊?”一个小孩子眨着眼睛,好奇地问道。
这些小孩子以前跟这个张铁牛还是很合得来的,尤其是这家伙原来就是呆呆傻傻的,别人打他他不知还手,骂他他也不恼,于是便成为了这些小孩子平时取乐的对象。
他记得,村里不会欺负他的,只有两个小孩,一男一女。男的长得非常瘦小,女的非常可爱,两人都比张铁牛小一岁。
男孩叫瘦猴,至于真名叫什么,他没有从脑海当中搜到。瘦猴是村头赵大叔的外甥,是个孤儿,长得又小又丑,所以平时姥姥不爱,舅舅不疼,连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。也许是同病相怜吧,平时跟张铁牛最要好的就是他了。两人不是兄弟,却胜似兄弟。不过在三年前,他被一个背着大葫芦的乞丐老头用一块银锭给换走了,从那之后,张铁牛便再也没有看到过瘦猴的身影。
女孩有一个好听的名字,叫李雪儿,是崔婶的一个远房侄女,跟张铁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。在这傻子的记忆中,那小女孩是全世界(他的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小山村而已)对他最好的,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嗲声嗲气地叫着铁牛哥哥,每当铁牛被人欺负了,她都会操起树枝对着那些调皮的小孩一阵猛抽。一想起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,这样粗壮的一个人,竟然一直以来都是被一个小女孩保护,他的脑门便直冒冷汗。
可惜李雪儿也在三年前被一个最最漂亮的道姑给带走了,至于那道姑到底长得什么样子,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并不清楚,在他的记忆中,只留着“最最漂亮”这四个字,连那个道姑的大致形象也没有。想到这货竟然憨成这副样子,张铁牛又是一阵无语。
“二娃子,你家有剪刀吧?拿来借我用一下。”张铁牛想了一会,记起村边有一条小溪的,现在身上这个样子,用水桶打井水来洗,显然是不够的,还不如去那小溪边好好地泡一个澡。反正看这天气应该属于夏天,在小溪中洗澡也不用担心会着凉。
“啊?有啊,傻铁牛,你要剪刀干嘛啊,不会是真的不想活了吧,别啊铁牛哥,如果让俺老爹知道俺借剪刀给你自杀,他非打死我不可。”其中一个七八岁,头上留着冲天辫的小孩使劲地摇着脑袋。村里以前便有一个貌美的女孩子,因为不满父亲想要把他送给从县城来此打猎的官员,结果用剪刀自杀了,因此,二娃子一听张铁牛想借剪刀,想起之前张铁牛说不活了,顿时以为张铁牛也是想要学那个女孩子的样子,心中不由大急。
“是啊,铁牛,别死了,别死嘛,陪我们玩嘛,你死了谁陪我们玩啊……”其他好几个小孩也拉着他的手臂,眨巴着眼睛,着急地说着。
“我去拿,我去拿,我家也有剪刀。”只有其中一个身着锦衣的小孩例外,只见他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,丢下一句话便跑回家拿剪刀去了。
整个村里也就他一个的衣服比别人好一些,因为他家是村里的首富。那小孩叫土狗子,虽然比铁牛小了两岁,可是欺负铁牛的时候,就属他最凶了。在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中,他还发现了这个土狗子还有一个哥哥,离家有好几年了。好像是在一次跟家人去赶集便再也没有回来过。去了哪里,这憨货并不知道,只听他家里人说过,好像是当神仙去了。
“当神仙嘛,呵呵,看来真应了那句话,恶有恶报了。”想到那个常常欺负这憨货的家伙,张铁牛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。直到几年之后,他才知道,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么错误的,那家伙并不是意外死掉了,而是真正的被一个修真门派看中,带去修真了。而且……谁又能够想得到,那个他以为已经死掉的人,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变数呢!
小孩子们还在那里求着,叫张铁牛不要寻死。那边土狗子已经拿着剪刀快速地跑了过来。
“给,铁牛啊,你要自杀的话,这剪刀就给你了,大家听好了,这是我送给铁牛的,他拿去干什么可不关我的事,死了不要怪我。”土狗子兴奋地把剪刀递给张铁牛,哼哼地威胁起了其他的小孩子。
看着面前这个土狗子,张铁牛心中大是感慨:“这小屁孩也太恶毒了,这还是一个小孩子吗?!莫不是也是某个恶棍穿越了,正无聊地想看俺自杀玩儿?”
不过对方怎么说也送了自己一把剪刀,他还是对土狗子说了一声谢谢。然后也不跟这群小孩磨叽了,提起木桶便向着村外的小溪边走去。这群小孩当然也呼喊着跟了过去,因为他们实在太无聊了,看别人自杀也算是一种取乐之道吧。
溪水很清,从后山的密林处弯弯曲曲地流了下来,在那里叮叮咚咚地奏着鸣响曲。
平时这里是妇女们洗衣服的地方,此时日头已近晌午,溪边再看不到妇女们涣洗衣服的身影。不过这样也好,不然以张铁牛近二十岁的心理,还真的很难在人前光屁股洗澡。
波光鳞鳞,迎风晃动,水中小鱼时不时地还探出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一看到人来,马上身子摇曳一下,迅速地潜入底部,在石头缝里来回地躲藏着。
溪流只有两三米宽,溪水也并不深,水流最低洼处也只是一米五左右,其他的地方通常也就一米左右,游泳或者还有点儿让人束手束脚,可是用来洗澡却是再好不过了,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溺水而亡。
“啊,铁牛,你不用剪刀自杀了?”
“扑通”一声,铁牛不理小孩子们的鸹噪,把木桶一扔,一手拿着剪刀跳进了溪水当中。
“啊,铁牛跳河了,铁牛跳河了……”那个土狗子拍着手大叫起来。不过他的年龄太小,这溪水对他来说,实在是太深了,因此,他倒也不敢上前,只站在岸边欢欣鼓舞着。
“人心啊,这小屁孩太他妈毒了。人家跳河你就这么高兴!”张铁牛转头狠狠地盯了那土狗子一眼,脱下衣服,揉了几下,便把它与剪刀一起放在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。身上的衣服虽然太破,可是毕竟比起裸奔要好。然后一个猛子扎到水里,摇着脑袋自顾自地清洗起自己的身子。
“光屁股,傻铁牛光屁股……”小孩子们看着张铁牛哄笑起来。
“真的几年没有洗澡了。”张铁牛在身上搓下一层圬泥之后,心里无声地大骂:“这傻货也太懒了。”骂归骂,澡还是要洗的。
一通狠搓之后,身上的污垢与血迹总算被清理干净,不过那溪水可就遭殃了,原来清澈见底的,现在被他一洗,马上变得污浊不堪。好在水是流动的,没多久,这些污垢便被流水冲走。只留下一身被揉搓得通红的张铁牛还站在水里。
望着水中的倒影,项问天看到了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的粗小子,虽然接收到这具身体的记忆显示这家伙才十岁,不过怎么看都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了。粗胳膊粗大腿的,身高起码有一米六。尽管这副样子实在太普通了,可能放在人堆中也找不出来。不过有一点总算让他挺满意的,那就是这家伙的身高。以前他长了十九年,也不过是一米七而已,现在这副身体才不过十岁,却已经有一米六左右了,这也算是他这一次穿越事件中最大的收获了吧。
随手提起一把那还被污垢板结在一起的长发,张铁牛是欲哭无泪啊,好好的一头长发,竟然被这傻货糟蹋成了这个样子。
剪完面前的一束,他突然意识到剪头发这种活计似乎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干的,脑中一闪,马上计上心头。
“喂,小屁孩们,我们来做个游戏吧。”张铁牛把主意打在了这些小孩子的身上,心里思考着如何才能把这些小屁孩给骗过来。
“什么游戏,什么游戏?”一听游戏,这群小孩马上来了兴致,随手丢掉手中玩耍着的石子,纷纷走上张铁牛的身边。其中几个还在那里嘲笑着他光着屁股,争论着他才是小屁孩。
“这个游戏啊,就是剪我的头发。”张铁牛诱导着,反正这一头垃圾头发他是不准备要了,只要能够剪掉就成,随便这群小孩怎么折腾。
“好啊,好啊,这个好玩。”
“光头,光头,剪个大光头,傻铁牛要做和尚了。”
“哈哈,和尚和尚,铁牛是和尚。”
“我来,我来,我先来,我先来……”
一群小孩一下子扑了上来,嘻笑着争抢着要自己先剪,显然他们对于剪发非常热衷,根本就不需要张铁牛施展那还不成熟的骗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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