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
他们最后还是来了。
可惜,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父母打来电话说今晚没办法回来了,祝我生日快乐。
我一个人在家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。
我打开家门,看着有些狼狈的他们。
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地质问。
但其实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「安心呢?」
林玄率先嗫嚅着开口「思故,你听我们解释,我们在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,我……」
「是你们出了意外,还是安心出了意外?」
从头到尾,我都很冷静。
郭子意也有些狼狈地开口「思故,是这样的,我们三个在给你买礼物的时候,安心她出了点意外,进了医院,所以我们才折腾到现在……」
林玄接过话茬「对,安心她心脏病犯了,我们把她送到医院,等到她妈妈来照顾她了,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……」
「所以就可以不接电话,不回消息,是吗?」
「我们俩的手机,后来都没电了……」
「然后就一直从六点折腾到现在?林玄,郭子意,你们是觉得我是傻子,很好糊弄是不是?」
被我好不容易压制下的眼泪此刻又有卷土重来之势,林玄和郭子意终于慌了。
「中间是发生了一些事情。」郭子意看向为难的林玄,先一步开口。
「安心跟林玄告白了,还说不想来参加你的生日会,不想看着你们关系亲近的样子。」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安心和林玄告白了。
所以林玄,林玄是答应了吗?
我下意识地看向林玄,他的眼里表现出了心虚。
「后来安心越说越激动,心脏病就犯了,我们把她送进了医院,本来医生说没什么事情了,我们就想赶来你的生日,可是她不让我们走,说自己害怕……」
我平静地接了下去「所以你们干脆爽了我的约,留下来陪安心了是吗?」
接着,我看向林玄「所以,你答应安心了吗?」
他面露哀求「思故,你不要这样……无论我做什么决定,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是吗……」
哦,看来是答应了啊。
还好,林玄还不知道我对他那藏进心底的喜欢。
否则现在的我,不就成了小丑了吗。
我忍不住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「所以你们因为她的一句话,留下来陪她了,而选择不参加我的生日,对吗。」
郭子意抬眼看我,就连解释的语气也是平静无波的。
「安心的妈妈要上晚班,没人照顾她,我们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。」
「思故,你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,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。」
我突然很想念和郭子意说话方式很像的顾南风。
那个人看似冷漠,实则会在离开前温柔地告诉我,要开心。
而不是像郭子意这样,就连解释都高高在上。
20
他们说,因为不忍心,因为安心家里很悲惨,因为责任感。
于是他们选择了不来赴约,选择了陪在安心身边。
即使医生说安心没有大碍了,他们还是选择了陪伴,然后鸽了我的生日。
他们大概觉得我会谅解他们吧。
可我真的很累。
我想起了顾南风安慰我时说的话,没想到就这样一语成谶。
他们大概以为,我不会在意,毕竟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好朋友,而且陪着一个病人是天衣无缝的理由。我若是因此责怪,那么显得我是那么不近人情。
可我姜思故,从来就不是为了周全喜欢委屈自己的人。
林玄还在解释「没事的,思故,今天我们再给你单独过一个生日,我都把游乐园的票买好了,我们……」
「不用了。」
我冷淡地开口,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。
「以后,都不用了。」
林玄和郭子意脸色都白了白。
「回去吧,我累了,想休息。」
我转过身走进家里,用尽所有力气关上了门后,终于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。
顾南风说得对。
一段关系如果给你内耗的次数太多,那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。
加上林玄答应了安心的告白,我们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相处了。
还是远离吧。
他们既然会抛下我第一次,那么一定会有第二次的。
21
我开始单方面疏远他们。
不再和他们一起放学回家,不再和他们一起吃饭,林玄来找我时,我都会找借口拒绝他。
而且,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,老是来找我像什么话。
顾南风把我做的一切看在眼里,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。
我回以微笑「我在努力减少情感内耗。」
他了然地点点头「很有觉悟。」
我知道,坐在左后方的郭子意一定阴沉着脸看着我们。
可我懒得去管那么多。
反正和顾南风交朋友更舒心,那我就继续把顾南风当朋友好了。
郭子意总算是坐不住了。
没过多久,班主任就把我和顾南风叫到了办公室。
「有人反应你和顾南风坐在一起老是说话,影响到他学习了,有没有这么回事?」
是谁来打的小报告,我心知肚明。
顾南风开口解释「老师,我和姜同学平时只有下课时间会说上几句话,而且说话也是为了讲题,如果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调教室的监控来看。」
我和顾南风本来就不是喜欢捣乱的学生,班主任知道我们的性子,便点点头让我们回去了。
我没想到,郭子意会用这样直接的方式来表达我和顾南风关系亲近的不满。
可是在他和林玄一样选择陪着安心而错过我的生日时,我也早已对他失望至极。
他太过理性,或许觉得自己没有做错。可我并不喜欢这种理性。
我对顾南风道歉,表示无意把他牵扯进来。
顾南风自然是不在意的。
但我还是去找郭子意对峙了。
他扶了扶眼镜「终于肯理我了是吗?」
「下次不要把顾南风也扯进来,这些事情和他无关。」
他眸色阴沉「你刻意疏远我们,是因为他吗?」
我一脸莫名地回看他「你们不来参加我的生日会,不也是因为安心吗?我因为他而和你们疏远,有什么问题吗?」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「所以,这是你最近都不和我说话的原因吗?」
「别闹了思故,我们十几年的感情,怎么可以说断就断。」
「你觉得我是在闹脾气?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?」
我安静地看向他,似乎头一次在他脸色看到这样失态的神情。
我轻声开口。
「我是真的不想和你们做朋友了,子意,我是认真的。」
他有些慌乱「为什么?就因为安心吗?」
「如果你们真的拿我当重要的朋友,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安心来伤害我。」
22
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也对,之前我闹脾气,他们只要哄哄我我就会原谅他们。
或许他们觉得我正在赌气所以才没理他们。
我叹了口气,顾南风又递了颗糖给我。
我侧头「我今天没有心情不好。」
好吧,其实有一点点。
他没拆穿我「嗯,只是我想给你糖而已。」
时间临近放学,林玄和安心来到了我的教室门口,看着我欲言又止。
「有什么事情吗?」
老实说,我现在看到他们就心烦。
安心犹豫着向前一步「思故,对不起,你生日那天的事情……是我,是我太情绪化了,毁了你的生日,真的很抱歉……」
我不耐地打断了她「我的生日并没有被毁掉,我照样许了愿吃了蛋糕,还得到了别的朋友的生日祝福,所以跟你没什么关系。」
我已经懒得带上面具装好人了。
安心被我说得往林玄身后退了退,林玄也开了口「思故,子意说你不想和我们做朋友了,是真的吗?骗人的吧?」
我面无表情地回应「是真的。」
他笑得有些勉强「为什么啊,我们都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了……」
「我跟郭子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你可以直接去问他。」
郭子意皱了皱眉「思故,别闹脾气。」
我冷笑一声。
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,可他们都还以为我是在闹脾气。
在过去的十几年时光里,无论产生怎样的矛盾,最后都是我率先妥协和他们和好。
我依赖他们,在幼时那些父母鲜少陪我的时候,他们给了我为数不多的温暖,所以我想跟他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
为了不破坏我们的朋友关系,我情愿把对林玄的喜欢深埋心底。
而他们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,在我和安心之间开始偏袒她,把我这个相处十几年的朋友渐渐放在了靠后的位置。
这段友情,确实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