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梨怎么样了?”低沉浑厚的男声说。
“哎,还烧着呢,这可怎么办?”
“小梨,你快好起来吧,妈妈都快担心死了。”
温凉的帕子盖在江离额头上,她昏昏沉沉地躺在柔软的床上,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掌轻轻握住了。耳边传来女人的温柔低语,美好得宛如一场不会醒过来的梦。
“妈妈——”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江梨梦呓般低喃出声:“妈妈,我好想你啊。”
一行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,滴进了身体下面的淡蓝色床单上。
江梨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,死之前才知道自己这一生活得有多失败。
她爱季元霖,季元霖却爱着顾乔安,她成了他们之前感情的拦路石。为了扫除她这个障碍,季元霖默许学校的同学孤立她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季元霖扔下她做的爱心便当,周围人的嘲笑声针扎一样落在她身上。她把顾乔安当成唯一的好朋友,跑去向顾乔安诉苦,顾乔安苦口婆心地劝她,和季元霖分手就分手,下一个会更乖。她没有听顾乔安的话,继续纠缠季元霖,最后落得个惨死街头的下场。
江梨是哭醒的,她带着无比的悔恨睁开眼睛,看到她妈坐在炕沿上拉着她的小手,秀美的脸上满是忧愁之色。
“妈?!”
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颤颤巍巍喊了一嗓子。
“哎。”
高秀兰下意识地答应道。
“妈!”江梨坐起来反手抱住她,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,滚烫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滚滚而落。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,她放声大哭起来。
太好了,这不是梦。
她真的重生了,回到了五岁的年纪。
十二岁之前,她生活在北方老家,一个偏僻的农场里。
这是她短暂的人生里最无忧无虑的时光。
十二岁时,一个自称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来到这儿,要从父母亲人身边带走她。为了过上优越的生活,她斩断了和老家的所有联系,甚至羞于向人提起她是从农村出来的。渐渐在虚荣中迷失了自己,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重来一次,她发誓会做出不同的选择。
“小梨,你终于醒了,你快把妈给吓死了。”高秀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,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。
江梨烧了一晚上,烧得人都迷糊了,嘴里不停地说胡话,抱在怀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,吓得她一夜都没有睡,用酒精不时地给孩子擦拭手心和脚心。谢天谢地,孩子总算是醒过来了。
江梨刚刚重生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呆呆地看着高秀兰。
“小梨,你怎么不说话?”以为她烧傻了,高秀兰担心地摸了下她的额头,喃喃低语道:“不烧了啊。”
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高秀兰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不顾一切地扯着嗓子大喊道:“爱国,你快进来看看。孩子醒了,就是看着傻呼呼的,是不是烧坏了?”
天气越来越冷了,江爱民在外面鼓捣柴火,准备把屋里烧热乎一些。
听到高秀兰的声音,江爱民把木柴抱时屋里,大步流星地进了里屋。
“我看看。”
江家民巴巴地凑上来,有力的大手互相搓了几下,把手搓得热乎了才来摸她的脸。
他长得高大健壮,身上带着北方男人的爽朗和洒脱,下巴和侧脸上长着硬硬的胡茬子,双眼炯炯有神,一脸精明能干的样子,实际上性格憨厚朴实。
江家民的动作小心翼翼的,仿佛她是易碎的水晶娃娃、
粗糙的大手轻轻贴上来,江梨才忍住的眼泪又决堤了,哭着喊道:“爸!”
一滴泪水落到江家民胳膊上,可把江家民给吓得不轻。他像是被烫到了,嗖地收回那只手,硬是把高秀兰给挤到一边,一屁股坐到炕上,把江梨抱到自己腿上,柔声道:“闺女,告诉爸爸,你哪里不舒服?”
江梨眼泪落得更凶了,哭着说:“爸,我没事。”
江家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着急说话的声音就粗重了,听起来有些凶騢巴巴的:“没事那你哭什么?”
为了不让父母担心,就算身体不舒服也强忍着。
呜呜,闺女太懂事了。
“见到你们,我太高兴了。”江梨主动搂住江家民的脖子,这让江家民很是受宠若惊,有些笨拙地搂住她柔软的小身体,笑得一脸的心满意足:“爸爸也高兴,小梨没事了就好,没事了就好。”
“让我抱抱。”高秀兰看得眼红,伸手要把江梨抱过去。江家民有些舍不得,抱着江梨不肯撒手,嘴里还在说:“我抱我抱,你去厨房弄点吃的,别把咱们闺女饿着了。”
高秀兰站着不动,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腰说:“你去,我做饭不好吃。”
江家民无奈地看着她:“大碴子粥,你都不会做吗?”
高秀兰理直气壮道:“不会。”
她直接上手,拽着江家民的衣服,硬是把他拉起来,把江梨抢到自己怀里,赶苍蝇似的往外赶着江家民:“你起开,我来抱小梨,你去厨房做饭。”
江家民一脸依依不舍:“小梨饿不饿?”
江梨刚要说话,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,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江家民愣了下,笑声爽朗地说:“看来小梨是真的饿了,哈哈。”
江梨羞红了脸,一头扎进高秀兰怀里,好半天都不肯出来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江梨闷闷地说。
上一世,她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家,还说了很多绝情的话,深深地伤害了爱她的妈妈和江叔叔。直到死,她也没有主动跟家人联系过。
妈妈四十五岁那年,查出来得了癌症,死之前还在念叨她。她为了讨继母欢心,没回去见妈妈最后一面,这句对不起是迟来的道歉。
“只要小梨好好的,让妈妈干什么都行。可小梨也得记住了,没有大人在一边看着,可不能再往那边撩了。”
高秀兰听到了,只觉得心里熨贴无比,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,这是在为自己生病的事道歉呢。
一天前,江梨跟着小伙伴出去玩。不知道怎么地,一个人跑到乱坟岗去了。被人发现的时候,她倒在乱坟岗边上的沟里,还好里面没有水,都是些枯枝烂叶。人是被救回来了,可魂没有跟着回来,一直发烧说糊话,把江家民和高秀兰吓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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