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乃是前忠勇候嫡出次女,前忠勇候的夫人统共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,因是老年得女,故而两口子对这个小女儿都十分宠爱,她哥哥又是京城贵族当中少见的上进,那时可谓是少年意气,故而就连带着她也十分风光。
后来嫁给了老太爷,脾气也是骄矜不羁,出了名的难伺候,茶水呢,要八分热,少了一分多了一分都不行,更别提那穿的用的,那是样样精贵。
就算是后来陆府稍显没落,李氏也凭着自己多年的人脉和算计,硬生生的将陆府扛了起来,直直的熬到陆长善考取了功名,这才放下手中的事情,只整日和佛香为伴。
卯时是陆府一向以来请安的时辰,在这一日去的路上,陆长善颇有些忐忑,虽说他才是这一家的当家之主,但实际上他发自内心的尊敬着这位生养了她多年的女人。
陆温一进房门,李氏就叫手下贴身的妈子拿来了一张四方雕花木凳。
吴氏是一向都不来请安的,老太太从不重视这些细枝末节,当年他们成亲的时候就已经明说了,让她不必多礼。
吴氏是个最不重规矩的,虽说也出身名门,但却并不喜欢早起请安的小媳妇生活,故而当听到吴氏此言,她是止不住的高兴。
陆长善有心提这件事,但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却还是说不出口,几次欲言又止,倒是老太太轻笑着开口道:“长善,你可有什么话说?”
陆长善看着老太太的脸,挣扎着道:“孩儿有个好消息告诉您,我找了个靠谱的大夫,他说香姨娘这孩子像是个男孩呢,香姨娘有了,这阖府是太沉闷了,该有个孩子来闹一闹了。”
老太太闻言果然大喜:“当真?我就知道,这香姨娘看着就是好生养的,肚子竟然如此争气,这可真是个大喜事,改明儿你带她来让我好好瞧瞧,我也好给些体己。”
陆长善见到老太太的笑脸,这才稍微放下了心,沉吟道:“孩儿还有个坏消息,不知该如何说出口。”
老太太叹道:“是有关温儿的罢?罢了罢了,也是这孩子可怜,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,也亏他争气,那日周家公子来,我原以为这件事板上钉钉,温儿却在此时发病,这未免也太巧了些。”
陆长善道:“老太太的意思?这绝不可能,我后院那几个女人您是知道的,大娘子吴氏虽说冲动易怒,看着想不好相处,但实则并无什么狠毒心思,谭姨娘最是不争不抢,香姨娘才刚有孕,周姨娘也是个妥当人,况且,与我那些同僚相比,我后院里头事情一向少,向来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的。”
老太太叹道:“我多想是我想多了,我只盼着你后院里头那位不要把火烧到孩子们身上。”
陆长善低眉顺眼,并不多说。
老太太继续道:“罢了罢了,眼下香姨娘的孩子最要紧,不管什么事,现在都得给她让道,我只盼着她这一胎能平安,也好让我们陆府热闹热闹。”
陆长善垂手称道。
老太太叹了一口气,看着陆长善道:“我一向是个不重规矩的人,这你也是知道的,可是这大夫人的四丫头回来了,原配所出的一双子女也回来了,这府中难免会有些风波,这也是有的,赶明儿你把吴氏给我叫来,我好好跟她交代几句,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,都到此为止了。”
陆长善道:“怎么会是有人刻意呢?温哥儿才刚回府没多久,饮春更是前几天才回来,府上都没人知晓温哥儿碰不得这些花花草草的,又怎么会有人刻意谋害?”
老太太闻言道:“希望如此,也许是我老了,看事情也看不清楚了。”
陆长善不语。
老太太摆摆手:“算了算了,既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,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叫照顾温哥儿的下人仔细点也就罢了。你先退下吧。”
陆长善闻言退下。
雨春院。
陆温看着面前的周望舒,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:“周兄,你看我现在这幅样子,恐怕是不便面见太子太孙了。”
周望舒大惊道:“这,这,陆兄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这脸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样子了?”
陆温长叹一声道:“周兄不必惊慌,我自小就对一些花的花粉过敏,连碰都碰不得,这次是照顾我的小厮不小心沾上了些梅花花粉,又经手了我的吃食,这才出了这么大一个意外,也怪我,应该一早就同父亲说明的,若是早早就说了,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了。”
周望舒闻言也是一声长叹:“既然如此,那这次太子的宴席你恐怕是去不得了,可惜了这么好一个机会,哎,周兄不必过分忧心,凭借周兄的文采,想来一定能在秋闱当中一举上榜,到时再在朝中入仕为官,想来也是易如反掌。”
陆温只是一声长叹。
陆玉春在旁边看着,却突然眼尾一红,忽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周望舒见了自然是又心疼又可怜,连忙问道:“玉春表妹,这是怎么了,好端端的掉下眼泪来?”
陆玉春抽抽搭搭道:“周表哥,我只觉得这陆府没有张府那么自由自在了,一着不慎,就落了人家的暗算,我们两兄妹孤苦无依,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下,这样的生活,真不知道还要熬到几时。”
周望舒闻言明白过来:“你是说,这件事是有人刻意暗算?”
陆玉春低头不语。
周望舒见到陆玉春这幅模样,也是一声长叹,低声道:“等等我,以后我断不会让你受此屈辱。”
倒是陆温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:“妹妹,不是说这陆府里头的人都不知道我碰不得花粉吗?”
陆玉春摇摇头道:“哥哥,你专心学业便好,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小心,吃一堑长一智,下次仔细一点也就罢了。”
陆温闻言叹了一声,也不再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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