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春末,洞外终于送进了暖风,山石拉着脏小玉走到洞口处,向外看去。
皑皑白雪已经全都消失不见,化作了滋润万物生长所需的水分。
放眼望去,雪山变成了青山,青草绿树,五彩缤纷的各种野花相映成趣,远处林间偶现的野兽踪迹,形成了一副生机勃勃的画面。
“走吧。”山石回头看了一眼山洞,说道。
脏小玉抱紧了山石的腰,闭上双眼。
山石单手搂住脏小玉,右手将缠有天蛛丝的铁爪抛入洞口处的一块岩石缝隙,然后返身从洞口跃下。
不多时,山石成功从高大几十丈的绝壁之上溜下,放下脏小玉,继续用力拉扯着天蛛丝。
天蛛丝受力变形,深深的陷进山石手中的护套当中,就像锋利的刀片。
一松手,天蛛丝由紧绷变长到恢复原状,铁爪受力,从上面的岩石缝隙当中蹦跳而出,山石趁机一拉,收回手中。
若有人见到这一幕,定然百思不得其解,只因为天蛛丝如今只有山石能看见,就像莫红花当夜被天蛛丝弹射倒回,他因为看不见天蛛丝,所以才误认为山石是一名修行者。
脏小玉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,见已经到达地面,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起来,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:“终于落地啦!”
山石将天蛛丝整理完毕之后放入挂在腰间的布袋,四处打量了一番,说道:“我们要先去打点猎物治治饿病,然后再决定是回村还是去找大叔。”
脏小玉说道:“大叔都不来看我们,还去找他干嘛?小白也不来了,一定是他不让小白来了。”
山石闻言神色黯然,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之内,大叔竟然一直没来看过他,终究是少年心性,此时他心中生出与这年龄相符的倔强。
山石说道:“你说得对,那我们就先找点东西吃,然后回村。”
“嗖!”的一声,一只野兔中箭挣扎了几下,蹬了蹬腿,然后迎来了山石的大手。
山石一把拎起这只因为春天植被茂盛而吃得肥胖的野兔,入手微沉。
“好家伙!这起码有十斤重!”他扬了扬手中的野兔对正在往这里跑来的脏小玉说道。
取出腰间指宽小刀,划开野兔的肚膛,也不放血,直接开始剥皮去内脏。
“我去早些树叶来给你擦一擦。”脏小玉见山石满手血污,于是说道。
山石说道:“不用,把我腰后的方布取出来擦一擦就行。”
脏小玉转到他的身后,取出方布让山石擦手。
夜幕降临,一处山坳之中燃起了篝火,飘出了诱人的烤肉香味。
虽然时间已经到了春末,但凉山本就在北方,这里更是凉山山脉的西段,远离大海,所以依然春寒迫人。
脏小玉披着山石的衣服,双手抱膝坐在火堆边上,双眼巴巴的看着山石不断翻烤着被串在木棍上的野兔。
山石是野外生存的好手,这一手烧烤的技艺,达到了大师级别,不管是火候还是食材炙烤的均匀程度,都把握得极好。
不一会儿,就有油水从野兔身上冒出,落在篝火之上,“滋滋”作响,化作白烟,飘入夜晚的春雾当中。
见脏小玉不断的咽着口水,山石取下滋滋冒油的野兔,用小刀切下一片兔肉,递给脏小玉。
脏小玉开心的伸出双手接过,用手指捏住,凑上去一闻,说道:“真香!”
接着吹气,待这片兔肉微凉,便放入嘴中咀嚼了起来。
野兔肉被烤得皮脆肉酥,腻滑适中,入口香脆无比,满口余香。
两人烤着火,沉默的吃着,不多时便都填饱了肚子,剩下的兔肉包了起来。
篝火噼噼啪啪的爆出火星,脏小玉忽然鼓足勇气,对正在发呆的山石说道:“郎君,我们离开这里吧!”
山石一愣,问道:“离开这里?”
脏小玉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们不要再回村子了,他们对我们又不好,我们也不欠他们,只要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吗?”
山石看着脏小玉被篝火照耀得忽明忽暗的脸庞,叹息一声,说道:“虽说如此,但最起码我应该回去看一眼,通知他们一声。”
脏小玉说道:“那之后我们就离开,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好不好?”
山石转头看向凉山某处,那里是大叔的所在,他有些怅然的说道:“好吧。”
黑暗的夜空,忽然有一道红光从山脚之下冉冉升起。
红光的上升之势逐渐停止,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散开,爆出一团美丽的烟花。
响声在几息之后才传来,山石看着那处,惊诧说道:“是王村!”
此刻他在心中终于相信大叔写给他的信,因为王村本就穷的叮当响,怎么会有钱去买烟花?
而且这烟花他见过很多次,往年都是在官兵剿匪时所用,用来指引方位,集结力量总攻所用。
山石转身对脏小玉说道:“你留在这里别动,只要火不熄灭,野兽就不敢过来!”
说罢之后他将黄杨弓和箭筒背上,弯刀插在腰间,系上装有天蛛丝的布袋,从山坳里往外冲去。
“等一下!”脏小玉喊道。
山石停住身形,背对着她,说道:“我答应你,一定回来!”
脏小玉说道:“我相信你!”
“带上这个!”脏小玉从身边的包裹内摸出一块黑铁,交给山石。
山石拿到手中一看,原来是一副面具,上面一个豹头,狰狞可怖,双眼之处是用某种透明宝石镶嵌,在黑夜之中不泛出一点光芒,透过它向外看去,却更加清晰。
“这是...”山石疑惑的问道。
脏小玉说道:“是大叔让我交给你的,我一直不拿出来就是怕你带着它去找人拼命,现在既然你一定要去拼命,那我就拿出来给你了。”
山石将豹头面具置入怀中,又伸手搂过脏小玉,亲吻她的额头,说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脏小玉依偎在山石的怀中,轻轻点头,双颊飞出红霞,轻声说道:“等我长大了,我们就成亲。”
山石揉了揉她的头,伸出小拇指,说道:“拉勾。”
此处距离王村,尚有两天多的路程,所谓望山跑死马,即便是在黑夜之中能够清楚的看到爆上天空的美丽烟花,实际上的距离也是极远。
加上山路艰险难行,一天半的时间能够赶到,那已经是极限。
“呼”的一声,细小陡狭的山道上一道黑风掠过,劲风甚至带起了路上的细小灰尘和碎石屑。
山石此时的速度只能用骇人来形容,经过瀑布底下的修行,他本就开始明悟天地至理,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,只是他自己还不自知罢了。
人体便是一个巨大的宝藏,一旦打开,就会霞光满天。
能够从中获得多少财富,和自身的资质以及修行经历有关。
山石的资质是上上之选,刚踏上修行之路,便与修行一生的莫红花进行了一场生死之斗,险之又险的获得胜利。
最好的修行,便是战斗,尤其是这种超越极限的战斗,对境界和实力的提升都有着极大的好处。
如今的山石,已经从伤势之中恢复,向前迈出了一大步,体力,速度,耐力乃至精力,都大幅增长。
奔跑如风,不知疲倦。
人比马如何?
马儿天生善跑,但即使是再强壮的骏马,连续飞奔一天一夜,也会疲惫不堪。
乱石岗上,山石出现,他依旧在奔跑,但是速度已经降低很多,胸口剧烈的气喘着,显得非常疲倦。
“小山子!”
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山石停下脚步,喘息几口,看向那处。
王八一瘸一拐的从一片草丛中走出,他腿上的伤势仍未痊愈,对山石说道:“你赶紧走吧!官兵来了,说要拉壮丁!村中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躲了起来。”
山石诧异问道:“我们都是没有户籍的流民,平日里下山还会遭到驱逐,如今官兵怎么会劳师动众的上山拉壮丁?”
王八叹了口气说道:“我也不知,是王老爹的大儿子王虎带回来的消息,他爹,唉!王老爹已经被官兵杀死啦!”
山石闻言震惊,想起大叔写给他的那封信,赶紧问王八: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王八说道:“春分时候,王老爹便带着王虎王豹兄弟下山去向官府纳兽税,谁知他们这一去就不回来了,正当大家伙万分着急的时候,王虎一个人跑了回来,他身上带着刀伤,只说了一句,“官兵来杀人啦!”就死了。”
看来王八所说的什么“拉壮丁”不过是村民们的臆想罢了,至于到底什么原因,如今谁也不清楚。
“那官兵们来了吗?”山石问道。
王八说道:“还没来哩!不过村中的成年男子都已经躲了起来啦!”
山石疑惑不解,问道:“前天夜里的烟花不是在这附近爆的吗?”
王八说道:“是的!开始的时候大家伙以为官兵要进村拿人,着实慌乱了起来,但是等到天明的时候,他们还没来人,大家伙就全都躲了起来啦。”
官兵既然在附近集结,但为什么没有直扑王村?
这只能说明他们的目标并非王村,然而这凉山之上,除了零星的猎户村庄之外,就只有小股的山贼。
此地的山贼在一个多月前已经被山石单人歼灭,官军若是去剿匪,只怕会很惊讶吧?
便在这时,忽然大地开始震动,乱石岗的微尘碎石开始抖动。
王八在第一时间俯下身子,将耳朵贴在地面,听了一会儿之后说道:“大队人马,五里之外。”
山石淡淡说道:“一百一十人,五十匹战马,三里之内!一炷香之后到达!”
王八惊讶的问道:“你怎么能晓得这么清楚。”
山石斜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因为我是用眼睛看的。”
王八爬起身来,远处上山的山道上正有马队驶来,全副武装的官兵杀气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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